1. 学校大门口 日 外
一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迎着镜头走来,他们一脸的稚气。
高海群在孩子们中尤其显眼,他身穿老式的黄军装,带着黄军帽,斜背绣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挎包,很帅气,气宇轩昂地走在人群的中间。
甄志成和其他几个男同学跟在高海群的前后左右,有的带一顶绿军帽,有的顶着灰色军帽(当时的海军军帽),还有的穿一件绿军装上衣服。背着,或手里提着黄挎包。
(字幕:1970年)
(浦小提旁白:1970年,我们初中毕业,当时我们以为,我们会像我们的哥哥姐姐一样上山下乡,走进农村广阔的天地,可谁也没想到,我们会进工厂,当一名产业工人,这在当时,那可是最高的梦想……)
白二宝从后面追上来,把高海群身边的一个男生挤到一边,贴在高海群身边,他有些讨好地看看高海群的脸。高海群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很严峻,白二宝下意识地上下打量自己,检查自己的行为不妥之处,觉得没有和高海群的步伐合拍,便赶紧垫了一步,纠正了自己的步伐。
高海群:白二宝,你今天怎么又晚了?
白二宝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早上没起来。
男同学甲:又在床上画地图了吧。
白二宝不满地:去你的,你才画地图呢,美帝国主义的地图!
甄志成对男同学甲:你以为画地图是个容易事儿,那要具备多大的勇气!白二宝,你说是吧?
白二宝嘴硬地对甄志成:甄志成,你瞎说,我今天没画……
白二宝说漏了嘴。
甄志成较真地:瞎说是反革命!
甄志成对高海群:班长,上次是白二宝亲口告诉我的,说他晚上做梦找厕所,好不容易找到了,赶紧撒尿,然后就在床上画了这么一大块地图……
白二宝红着脸:我……我……就上了一次……
同学甲:二宝,你要是天天梦里上厕所,你家门前就不用晒地图了,直接晒尿布得了!
众人大笑。
高海群不耐烦地挥挥手,制止道:好了,好了,说这些无聊的事儿干什么?别忘了,我们是红卫兵,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高海群看看对众人,然后问:早上注意听六点半的新闻联播了吗?
白二宝讨好地:听了,我天天听,我们家戏匣子归我。
高海群打断他:什么戏匣子,那叫收音机,跟你纠正多少次了,就是没有记性。
白二宝不吭声。
高海群对大家:今天有一条重要新闻,不知道大家听了没有。
一个同学:什么新闻?
高海群: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白二宝:嗨,都两年了,早不是新闻。
另一个同学:就是,我哥我姐早就下去了。
高海群:今天广播讲的可不是简单的上山下乡,它是从世界革命的高度,从解放全人类的高度,来看待上山下乡……
同学们都看着高海群。
高海群一边走,一边慷慨激昂地继续讲道:……同学们,我们要关心国家大事,关心世界革命,虽然我们现在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我们不要忘记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正等待我们去解放他们……

2. 教室里 日 内
黑板上写着:广阔天地 大有作为
教室的桌子往后边挤在一起,前面腾出一块场地。浦小提和女同学们一边唱,一边跳着蒙族舞蹈,边跳边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好姑娘……
浦小提看看一旁的宁夕蓝,走过去,说:宁夕蓝,快过来,一起玩啊。
女甲也对宁夕蓝:就是,马上要分配了,还能玩几天啊。
宁夕蓝拉拉浦小提的衣襟,悄声对浦小提:浦小提,别唱了,男生就要来了,他们会说你们是小资产阶级——
浦小提很不在乎地一挥手:怕什么,过几天就要上山下乡了,就是有点小资产阶级,贫下中农也能教育过来。
说罢,浦小提和几个女生继续唱着跳着。
宁夕蓝看看浦小提,一个人走到教室的角落,拿出一本毛主席语录,正想看。
门被猛地拉开,高海群走进教室,大声喊:别唱了,别唱了,什么好姑娘坏姑娘的,资产阶级小情调!
高海群同行的男同学们陆续涌进来。
浦小提正跳的高兴,听到高海群的喊声,马上停下来。她面对高海群,有意大声地反驳:好姑娘怎么了,好姑娘就是资产阶级了。
宁夕蓝一看高海群,两眼发亮,马上把书合上,装在书包里,然后,赶紧往前凑了凑。
高海群走过去,对浦小提纠正道:好姑娘不是资产阶级,你的歌是资产阶级,什么小羊不小羊的,我们红卫兵怎么能唱这种歌呢?
白二宝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唱什么不行,非要唱姑娘,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
浦小提瞪了白二宝一眼。
白二宝知道浦小提也惹不起,冲着浦小提做了一个笑脸,看看高海群,又赶紧把笑脸收回去。
浦小提对高海群激将道:好,我们不唱好姑娘,有本事你唱,唱一个革命歌曲,让我们听听!
女甲:班长给我们唱一个。
宁夕蓝轻轻随和:唱一个。
高海群看看浦小提,迟疑片刻,立刻跳到讲台上,面对同学们,一副严肃的面孔对大家:我今天不给你们唱歌,不是我不会,革命歌曲我们要天天唱。今天我给大家朗诵一段诗歌,是六中一个同学写的,他从小跟着爸爸长大,他要上山下乡,爸爸不同意,他写了这首诗,题目叫《放开我吧,爸爸》,昨天从一个同学家听到这首诗,我哭了,是激动的哭了,我为这个同学骄傲,也为我们这一代人骄傲。我给大家朗诵一遍。
众人静静的看着高海群。
高海群看看同学们,激情地朗诵道:
放开我吧,爸爸,
有什么顾虑和牵挂,
毛主席在向我们挥手,
一穷二白算得了啥?
男孩子从高海群目光中受到激励和鼓舞,女孩子们则仰慕着他。
宁夕蓝从后面慢慢地向前挪动,挪到浦小提身后就走不过去了。
高海群继续朗诵道:
放开我吧,爸爸,
花盆怎生万年松,
猪圈岂养千里马?
我们要做迎风破浪的海燕,
经历暴风雨的冲刷!
浦小提眨着大眼睛,望着高海群,默默跟颂着。
高海群感觉到浦小提的目光,看着浦小提,提高声音,继续朗诵。
放开我吧,爸爸,
有什么担心和牵挂?
革命先烈流血牺牲,
艰难困苦算得了啥?
浦小提激动不已,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高海群。
宁夕蓝感觉到了高海群和浦小提之间的心灵交流,有些嫉妒地看看他们。
甄志成站在浦小提身后,羡慕地看着高海群。
白二宝看看浦小提,又看看宁夕蓝,然后又看看高海群,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人群。

5. 教室外走廊 日 内
白二宝走出教室,高海群的朗诵声从教室继续传出:
放开我吧,爸爸,
接过革命的旗帜,
我们意气风发!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广阔天地就是我们的家!
放开我吧,爸爸……
白二宝不屑一顾地向里面瞥了一眼,嘟囔道:不就是一首打油诗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从墙上撕下一块大字报,团把团把,走去。

6. 教师办公室门口 日 内
老师们陆续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老姚和钟老师走在最后。
老姚对钟老师:我去你们班,亲自作动员。
钟老师看看老姚,没有吭声。
老姚:你怎么不说话?我一个堂堂的革委会副主任,亲自给你们班动员,这对你这个班主任是多大的支持,你怎么无动于衷呢?
钟老师淡淡地: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你愿意讲就讲吧。
老姚微微一笑:我不但要讲,我还负责学生的分配,到时,你可别来求我。
钟老师无言地向前走去。

7. 厕所外 日 外
白二宝拎着裤腰带,边走边系。嘴里哼着李玉和的段子: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白二宝抬眼看到什么,赶紧系好裤带,撒丫子就跑。

8. 教室 日 内
白二宝猛地拉开教室门进来,大声说:快,老姚来了,老姚和钟老师一起来了。
浦小提反应很快,她做了一个手势,对大家:快,摆桌子!
说罢,她马上转过身子,拿起桌子。
高海群跟着就跳下讲台,立刻冲到浦小提跟前,帮助浦小提摆桌子。
其他同学也都动了起来,只有宁夕蓝退到一边,看着大家忙乎。
高海群抓过浦小提递过来的桌子,一下不小心按在浦小提的手上,浦小提抬眼看看他,高海群的手在浦小提的手上停留了两秒之后,拿开,却又抬头充满感情地看了浦小提一眼。浦小提望着高海群微笑一下,又转身去搬桌子了。
这一切无意中被甄志成看到,他很羡慕地又看了看高海群。
白二宝把头抻到门外一看,向大家喊道:来了,再有10个数就进来了。
同学们迅速地将桌子排好,各就各位,白二宝也跳到自己的座位上。

9. 教室门口 日 内
老姚拉开门走进教室,钟老师跟在后面。

10. 教室 日 内
钟老师和老姚进来,老姚径直走上了讲台。钟老师站在讲台下。
老姚咳嗽一声,清了嗓子,大声说:万里山河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当前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啊,不是小好。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我们应届毕业生将面临伟大而光荣的任务。
老姚挺了挺腰杆,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得意地巡视大家。
钟老师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她望着老姚,想说什么又没说。
老姚有点儿卖关子,他突然放低了声音:我今天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根据市革委会的最新政策,你们70届初中毕业生,分配去向有了新的变化,当然了,你们应该是69年毕业,根据革命的需要,拖了一年,这一拖就出了新变化。(看看同学们,继续说)市革委会要求我们,挑选政治条件好,个人表现好的同学走进工厂,直接进入工人阶级的队伍,不用再通过广阔天地的再教育了……
同学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浦小提、白二宝和其他几个同学的脸上露出喜悦。高海群很不在意。宁夕蓝一脸惆怅。甄志城很丧气地低下头。
老姚摆摆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姚继续对大家道:这是市革委会对你们信任,关心,也是鞭打(策)……
钟老师使劲咳嗽了一声,小声对老姚:错了,应该念鞭策。
老姚强词夺理地:没有错,工人阶级能错吗?就是鞭打,还有一部分不够条件的人,虽然是一小部分,但他们不能直接进工厂当工人阶级,还是要到广阔天地去参加锻炼,对他们就是要鞭打,不鞭打,就不能进步嘛。
甄志成紧绷着脸。
钟老师看了看甄志成。

11. 学校门口 日 外
大多数同学们脸上带着兴奋之色,边说边走出校门。
老姚站在传达室门口,色迷迷地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女同学。
浦小提和宁夕蓝从老姚的身边走过。
浦小提瞥了一眼身后的老姚,然后对宁夕蓝说:老姚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像电影里的坏蛋。
宁夕蓝看看身后的老姚:你可别瞎说,老姚是革委会副主任,工人阶级。
浦小提:哼,他算什么工人阶级?我听邻居说,他们船厂把不怎么样的派到学校掺沙子,我看老姚就是船厂里不怎么样的人……(叹口气)真不知道钟老师怎么想的,凭什么嫁给他呀?
身后的老姚向浦小提看了一眼。
宁夕蓝轻轻扯扯她的袖子:浦小提,别说了!
浦小提正想说什么,高海群、白二宝和甄志成一帮男同学跟上来。
高海群看到浦小提,便放慢了脚步,故意找话,说:你们在讨论分配去向吧?
宁夕蓝赶紧说:是呀,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白二宝:人家姚主任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去广阔天地了,要当工人阶级了,你们还担什么心?
宁夕蓝:可进什么厂还不知道啊,还有,进了工厂干啥工种……要是去环卫局掏大粪,还不如去农村当农民呢。
浦小提:掏大粪怎么了?都是革命工作,哪能拈轻怕重的。
宁夕蓝让浦小提说了个大红脸。
白二宝:得了吧,说的好听,要是让你去掏大粪,你去吗?
浦小提:我去怎么了?你以为我不敢?
宁夕蓝: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别抬杠了,我们现在应该问清楚,姚主任说的政治条件和个人表现,哪个重要。
一旁的高海群对宁夕蓝:这还用问嘛,政治条件和个人表现都重要,这是革命的标准,谁也不能改变。
宁夕蓝一听这话,不再作声。
白二宝挤到高海群身旁:班长,咱都是好出身,政治条件好,班长家还是革命军人呢,分配绝对没问题!
甄志成渐渐落在大家后面,脸上充满了自卑的表情,边走边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和高海群等人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照。(暗转)

12. 教室 日 内
几个同学们坐在教室里在议论着分配的事。
一个女同学:王妮怎么还不回来?
浦小提:就是,老姚怎么找她谈了这么长时间?
宁夕蓝看看门口,想说什么。
白二宝兴冲冲走进教室,扯嗓子对大家:哎,同学们,同学们,王妮分到兵工厂了,我的天呀,兵工厂,太幸福了!
宁夕蓝:你听谁说的?
白二宝得意:王妮亲口给我说的,她分到保密单位,单位的代码好象是什么596呀,可能生产大炮机枪,也许还生产原子弹呢。
浦小提:真的,我们这里的军工厂,还生产原子弹的?
白二宝得意地:那当然,要不叫保密单位嘛。
高海群严肃地走过来对白二宝:白二宝,你听谁说的我们这里的军工厂生产原子弹。
白二宝:我听……别人说的。
高海群:别人是谁?这是国家的高级机密,怎么能瞎说呢?如果让苏修特务获取情报,你就是出卖国家,反革命!
白二宝一愣,随即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副可怜相对高海群:我胡说,胡说,高海群,你就当我放了一个臭屁,高抬贵手,千万别说出去,现在可是分配的节骨眼,分我去掏大粪就惨了。
高海群看看白二宝,然后说:看把你吓的,以后别出去瞎说就行了。
白二宝点点头,讨好地看看高海群:是,我再也不瞎说了。
浦小提在一旁讥笑地:白二宝,记住了嘛,以后不懂不要装懂。
白二宝白了浦小提一眼:我不懂,你也不懂,你整天就知道围着你们家的猪转,你又懂多少国家大事?
浦小提不高兴地:我们家的猪怎么了,我们家的猪也是国家的!喂猪也是国家大事!
白二宝嘲笑的:浦小提,你也学会瞎说了,喂猪也是国家大事?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没等浦小提开口,一旁的高海群对白二宝:浦小提没有瞎说,喂猪就是国家大事,在我们部队,每个连队都喂猪,喂猪的战士年年都立功受奖,不是国家大事,能立功受奖嘛?
白二宝看看高海群,无话可说,小声地:哼,你们两个……
高海群:你说什么?
白二宝立刻陪着笑:没说什么,我去撒尿。
白二宝说着,转身走了。
浦小提感激地看了高海群一眼。

13. 教室走廊 日 内
宁夕蓝和王妮并肩走着。
宁夕蓝:你太幸运了,分到保密单位。
王妮满脸兴奋,一个劲儿地抿嘴笑着:是,我也觉得幸运。
宁夕蓝笑脸面对王妮,表现出很亲热地样子。
宁夕蓝看看王妮,试探地问:像我这样的家庭,不知能分到什么样的单位。
王妮看看宁夕蓝:这谁知道,那就看姚主任了。
宁夕蓝“哦”了一声,然后:姚主任找你谈了这么长时间,都问些什么?你怎么回答的?
王妮的脸腾地红了,支吾地:也没问什么……都是,随便聊……
聪明的宁夕蓝看着王妮,不再问什么。

14. 学校某屋内 日
屋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屋子里堆放着一些失修的体育用品。
房梁上挂着一只旧沙袋,一双带着旧拳击手套的的拳头,不停的向沙袋打过去。
打沙袋的是甄志成。
白二宝坐在甄志成身后的垫子上,嘴里叼着烟(刚学会抽烟的那种姿势),一边抽,一边对甄志成:甄志成,你别光练拳击啊,也得关心分配。
甄志成不说话,还是打。
白二宝:我告诉你,好多女同学都分配工作了,咱俩可一点儿信也没有,老姚看都不看我一眼,见面像不认识似的,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甄志成闷声闷气地:浦小提不是也没有分配吗,你急什么?
白二宝:她是女同学,当然不用着急,我能不急嘛,好单位都让她们女生占了,你让我去哪儿?
甄志成又不说话。
白二宝走上前,拉住甄志成:别打了。(递上一支烟)冒一口。
甄志成仍是闷声闷气:我不会。
白二宝:你看你,你没听人说嘛,男人不喝酒,别在世上走,男人不抽烟,别在世上窜,学着点。
甄志成:我不学,我爸说,抽烟不好。
白二宝:你爸都走资派了,你还听他……
甄志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你说谁。
白二宝知道自己说露了嘴,但还是嘴硬的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别人都去找分配,你还有闲心在这里打沙袋。
甄志城默不做声,使劲朝沙袋打去。
白二宝又朝甄志成笑笑:刚才的话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甄志成没理他。拿起套子又开始打沙袋。
白二宝走到甄志成身后,对甄志成:甄志成,别打了,我知道你心里闷,家里的事,影响了你的分配,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咱们想想办法,坏事就可以变成好事。
甄志成仍闷声闷气地:我没好事。
白二宝:你看你,吃亏就是太死心眼!我妈常说,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怎么会没办法呢。
甄志成不说话,他摘下手套,摸了摸被打痛的手,伸胳膊蹬腿活动一番。还是打沙袋。
白二宝看看甄志成,然后:好,你不想,我想,谁叫咱是哥们来。
白二宝说着点了一支烟,抽着。
他突然想到什么:甄志成,我有了……(凑过去)你看这样,咱们俩一起去找钟老师,钟老师最关心自己的学生,咱们托钟老师跟老姚打个招呼,让他尽快地找我们谈谈,把分配事落实下来。
甄志成不答话,做着继续打沙袋的准备,戴手套……还是打沙袋。
白二宝:甄志成,你听见没有,咱们今天就去找钟老师,怎么样?
甄志成停了手,回头看着白二宝:你还有脸找钟老师?当初批斗钟老师,就你跳的高,钟老师给你交学杂费的恩情你都抛在脑后,你现在倒想起钟老师来了,哼,你也太没脸没皮了!
白二宝笑着:矛盾是是可以的互相转化呀,这是政治课上钟老师讲的。当初老姚还打过钟老师,后来钟老师还不是跟他结婚了嘛。
甄志成冷冷地:你去转化吧,我转不了。
甄志成说着转身又继续打沙袋。
白二宝看着甄志成的背影:哼,死不悔改……
甄志成猛地回过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白二宝笑着:没说什么。你不去,我自己去!我白二宝有办法。

15. 白二宝家 日 内
白母从厨子里拿出一盒大生产香烟,塞到白二宝手里,小声嘱咐道:小祖宗,你可小心点儿,叫你爸知道一准儿扒了你的皮。
白二宝:妈,你放心吧,等我分了好工作,我爸一定表扬我!
白母:好了,别吹了,你爸一会就回来了,赶快走吧。
白二宝把烟放好:妈,我走。
白母点点头:快去,快回,好好说,妈等你的好消息。

16.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口 日 外
白二宝走来,欲敲门,又放下手,看看四周,贴着门听了听,又看看自己兜里的那盒烟,镇静了片刻,轻轻地推开门。

17.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日 内
站在门外的白二宝,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
宁夕蓝坐在老姚的大腿上,老姚正在和宁夕蓝亲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白二宝的出现。
白二宝吃惊地张大了嘴,片刻后马上反应过来,猛地一关门,撒腿就跑。
关门声把屋子里的两个人也吓了一大跳。老姚一激灵,马上松开了宁夕蓝,故作镇静地咳嗽一声,站了起来。
宁夕蓝吓坏了,她像一只惊吓的小鹿,蹭地窜起来,扶住了桌子。
老姚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便故作镇静地对宁夕兰说:风刮得,风刮得。别怕,别怕。来,我们坐,继续聊,继续聊。
宁夕蓝胆怯地说:刚才门不是关的吗?
老姚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便站起来,拔腿向门口走去。

18. 学校墙角后 日 外
白二宝跑到墙角后藏起来。

19.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口 日 外
老姚走出办公室,老姚装作活动腰身,然后四下看看。

20. 学校墙角后 日 外
白二宝紧紧地贴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悄悄地窥测老姚。

21.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口 日 外
老姚确实没发现有什么情况,便狠狠地吐了口痰,骂了一句,然后进了他的办公室,砰地关上了门。

22. 学校墙角后 日 外
白二宝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老姚不再出来,才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步向墙根走去。

23. 墙外 日 外
白二宝跳下来,撒腿就跑,边跑边往回看。
白二宝的身影渐渐远了……

24. 学校大门口 晚 外
浦小提在大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着。
钟老师拎着菜篮子向校门口走来,她也看到了浦小提。
浦小提迎上前:钟老师,您去买菜了?
钟老师:我去买点儿肉,老姚想吃炖肉,说他这段时间太辛苦……小提,你找我有事?
浦小提点点头。
钟老师:走,到家里说。
浦小提没动:老师,我——(向校门里看了一眼)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跟老师说。
钟老师:说吧,老师给你出主意。
浦小提:老师,白二宝说——
(闪回)白二宝壮了壮胆子,轻轻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把白二宝吓坏了,他看到宁夕蓝坐在老姚的大腿上,老姚正在和宁夕蓝亲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白二宝的出现。
白二宝吃惊地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这一幕,马上他反应过来,猛地一关门,撒腿就跑。(闪回完)
钟老师的脸色十分难看。
浦小提继续说着:我觉得白二宝不该不敲门就进姚主任的办公室,我已经批评他了,他跟我发誓,一定不再告诉别人。我也跟他发誓,不出卖他,可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瞒您,我不知道宁夕蓝这样算不算拉拢姚主任,反正我觉得不太好。
钟老师强压火气,微笑着对浦小提说:小提,谢谢你告诉老师这件事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只是不要再对别人说了,好吗?
浦小提:我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说。那我回去了,老师再见!
钟老师:小提,天黑了,你不害怕吗?
浦小提:钟老师,唱着歌往回走,就不会害怕。
浦小提走了,钟老师望着浦小提的背影,大滴的眼泪滚滚而下,她从菜筐里拿出买来的肉,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一会儿,那团肉就成了泥浆。

25. 便道上 晚 外
浦小提一身的轻松,她连蹦带跳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唱着: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好姑娘……

26. 钟老师家 晚 内
钟老师进来,老姚笑嘻嘻地问:肉买回来了?
钟老师的眼里冒着火,一字一句地说:人肉你还吃不够,还要吃猪肉!
老姚的脸色马上变了。
老姚:你听到什么了?
钟老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告诉你,流氓无耻,无法无天,你早晚会得到报应!
老姚一笑:怎么?吃醋了?
钟老师:你,你太无耻了!
老姚又一笑:你高尚,不也和无耻睡了吗?嘻嘻,在我们家,高尚是无耻的老婆……。
钟老师被老姚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拿起桌子上的暖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老姚:你这个臭娘们,骂两句得了,还动真格的,这个暖瓶4块2买来的。是我两个月的烟钱,你疯了?
钟老师:我早都疯了,不疯能跟你结婚吗?
老姚听不来这话,但他权衡一下,也不想和钟老师这样僵持下去,他抬腿出门,狠狠地把门关上。
钟老师望着摔碎的暖瓶,百感交集,她蹲下来,猛地把暖瓶碎片握到手里,鲜血从指缝地流了出来,和白白的,亮晶晶的碎片交融在一起。

27. 学校大院 日 外
钟老师站在院子里,大声喊:老姚,老姚——
同学们抻出脖子,看着钟老师歇斯底里地呼喊。
她手上缠着纱布。

28. 教室 日 内
高海群疑惑地:钟老师平时挺文雅,从来不大呼小叫的,这一阵子是怎么了?
白二宝:就是,人家姚主任工作那么忙,要说事儿回家说,扯嗓子喊,多没风度呀,就怕人家不知道她有个男人?
浦小提站在窗前,望着钟老师的背影,发现了老师用纱布缠绕的手,她心里很难过,两个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钟老师的喊声不断地传来:老姚,老姚——

29.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口 日 外
门开了,一个女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老姚的脸出现在窗前。
钟老师看到他以后,便马上不喊了,径直走去。
窗户内的老姚望着钟老师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
老姚小声地:臭娘们,欠揍!

30. 钟老师家 晚 内
钟老师正在厨房做饭,老姚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进来。他把自己的包扔在桌子上,指着钟老师的鼻子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在工作,你死命地喊什么?怕我丢了魂?
钟老师:对,我不仅怕你丢了魂,还怕你丢了命,你利用职权祸害女孩子,这是犯罪,知道吗!
老姚恼羞成怒,上来抓住钟老师的领子,毫不客气地给了钟老师两个大耳光。
钟老师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挨了两个耳光,自己都愣在那里。
老姚松了手之后,气焰嚣张地说:你敢污蔑我?污蔑我就是污蔑工人阶级!就是反革命!
钟老师用手摸了一下嘴角,已经有了血痕。
钟老师:你这个衣冠禽兽,工人阶级的败类,竟然动手打我,你——早晚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钟老师不会骂人,不会打架,她只有气哆嗦的份儿。
老姚看看自己打人的手,似乎觉得对钟老师下手有些过分,便解释道:我只是和女学生谈话,并没有做违法的事,有人在你面前造谣生事,挑拨工人阶级和革命群众的关系,(看了一眼钟老师)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钟老师脱口而出:你敢收拾我的学生,我就敢和你拚命!
老姚得意地拍了一下大腿,笑着:哦,果然是你学生报的信,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钟老师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31.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日 内
老姚拍拍白二宝的肩膀,假惺惺地说:白二宝同学,你是一个好同学,你对组织忠诚,组织不会亏待你。组织打算把你安排到船厂,那是国营大厂,好几千人,我就是船厂出来的。
白二宝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听说了,船厂是最好的单位。
老姚看看白二宝,然后:这回分配,好单位除了图书馆,就是船厂了。
白二宝:我不喜欢图书馆,那是臭知识分子待的地方,我想去船厂,当工人阶级。
老姚看着白二宝:想进船厂,这没问题,那还不是我一句话。
白二宝又点头:那是,那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姚主任在我们学校说一不二,以前我听姚主任的,以后还听姚主任的。
老姚笑笑:好,以后有什么情况,不用曲线救国,直接报告给我就行。
白二宝点点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来,乞求着对老姚说:姚主任,浦小提的分配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老姚:你看你这个同学,立场不坚定,爱憎不分明,明明是她出卖了你,你怎么还怜悯她?不要想那么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要温良恭俭让。
白二宝的胸脯顿时挺直了:姚主任,经您这么一指点,我心里明亮多了,我这就回去继续搜集情报,及时上报给您。
老姚赞赏地点点头:这就对头了,革命小将就是要心明眼亮,分清是非,分清路线。

32.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日 外
白二宝出了门,轻轻地把门关上。他的脸上呈现出得意的神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33.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日 内
老姚拿起大茶缸子,咕嘟咕嘟喝一顿之后,把它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用手抹了一把嘴。生气地自语道:浦小提,你个黄毛丫头,敢在我的头上动土,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34. 便道上 日 外
浦小提和几个女同学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往回走。
浦小提:我妈说了,只要不下乡能留在她身边,去哪个工厂都行。
女甲:我妈说,王妮能分到兵工厂,我为什么不能,孬厂子,她不让我去。
女乙:咱哪能和王妮比啊,她可是我们班里最漂亮的,我真担心分到不好的单位……
女甲:我看像高海群那样的,准能分到好单位。
浦小提:其实,想那么多也没用,我看分哪儿都一样。
白二宝从后面赶上来,他底气很足地喊了一声:浦小提,我有话要问你。
浦小提回头一看是白二宝,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
白二宝跟过来:浦小提,你听见没有。
浦小提和其他女同学挥挥手说:你们先走吧,回头我再去找你们。
那几个女同学走远了。
白二宝看着大家走远了,便很不客气地说:浦小提,你太不仗义了,为什么把我说的事告诉钟老师了,你怎么发的誓?
浦小提一听这话,觉得底气不足,有些不好意思:白二宝,你别生气,是这样,那天钟老师……(浦小提想到什么,马上反问道)哎,白二宝,我给钟老师说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二宝:钟老师是姚主任的老婆,她能不告诉姚主任吗?姚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专门问我这件事!
浦小提摇头:不可能,钟老师决不可能告诉老姚……(看了看白二宝)是不是老姚把你的话给套出来了?
白二宝傻了眼,他站在那里,眨着眼睛,想着。
浦小提:你不用想了,你这样的软骨头,老姚一诈你,一准吓得尿裤,问你什么说什么,包括出卖我,对不对?
白二宝:那……那也是你先告诉钟老师的,你先出卖的我,我才出卖的你!
浦小提:我不是出卖,我是向钟老师汇报情况,不能让老姚再为所欲为做坏事!
白二宝头脑一转:不管你怎么说,还是你先出卖的我,好吧,这样我们俩扯平了,你出卖我一回,我出卖你一回,这一辈子咱俩谁也不欠谁的了,往后也都别再提这事儿了。
浦小提:没有以后了!你这样的人,浦志高,叛徒!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你!
浦小提气哼哼地走了。

35. 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日 内
外面轻轻地敲门,老姚在里面喊:进来。
浦小提推门进来。
老姚上下打量一遍,然后阴沉地问道:你叫浦小提?
浦小提点点头。
老姚:来,坐,坐下,今天找你来谈谈分配的事。
浦小提在老姚对面坐下。
老姚:你为什么叫浦小提?
浦小提不看老姚,低头回答:生我的时候,我爸正好提了一个小组长,我爸说是我给他带来了运气,所以就叫小提了。
老姚: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浦小提:还有一个姐姐,叫浦大会。生她的时候,正开大会呢。还有一个弟弟,叫浦远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爸没说。
老姚笑起来:这还用说嘛。你和你姐姐,都是女的,胡乱起个名字就是了,弟弟就不同了,是个男孩子,所以你爸爸叫他远程,就是前程远大的意思吧。
浦小提默不作声。
老姚:其实男孩女孩是一样的,女孩子更惹人爱。要说前程,那要看你分到一个什么单位,单位分好了,就像爬上了火车,你不想跑到别人前面都不行。(看看浦小提)我这里还有一个去茶叶店的名额。茶叶店冬暖夏凉,到处是茉莉花的香味,小姑娘在那儿干活,连骨头缝都是香的,在外国,就叫茶花女。
浦小提抬头看看老姚,忍不住笑了:《茶花女》哪是这个意思呀?
老姚:不管茶花女,说说你的想法,愿意去吗?
浦小提:我愿意去茶叶店。
老姚看这浦小提:我看你比较适合,你这手摆弄茶叶不错。
浦小提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姚乘机把浦小提的手薅了过来,用多毛的手指蘸了口水开始抠浦小提的手心。
浦小提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狠狠地甩开老姚的手,然后戒备地站了起来。
老姚不高兴了:怎么,不想去啊,我告诉你,茶叶店的名额可只有一个,你要是真想去,三天以内来找我。不然,我就分你去掏大粪!
浦小提倔强地向外面走去。
门关上了,那声音不轻也不重,老姚拿起大茶缸,想喝,却没有水了。他去拿暖瓶,摇摇,里面没有水,他气恼地把茶缸扔在桌子上。
老姚气恼地自语道:哼,猪倌的孩子就是没有教授的后代有教养。

36. 猪圈跟前 日 外
这是单位食堂旁边的一个猪圈,不大,有七八个猪,归单位后勤,猪圈前面的牌子写着“猪食堂”几个字。
浦小提的家在猪圈一侧,是平房,有个简单的小院。
浦小提端着猪食倒进猪食槽子,放下泔水桶,抬头眯缝着眼看了看太阳,太阳强到只能闭起眼睛。浦小提闭着眼睛,四处一片红彤彤。
浦小提自语:掏大粪怎么了,掏大粪也是革命工作!
浦母走过来,接过浦小提的话题说:怎么?真要去掏大粪啊?耶耶耶,你在学校是怎么混得?啊,钟老师不是对你挺好吗?
浦小提看看母亲阴沉的脸,一声不响地拿起泔水桶赶紧走了。
浦母冲着浦小提的后背说:跟你那个爹一样,犟,好事摊不到你头上。
浦小提双唇紧抿,不答茬,放好泔水桶,拿起扫帚迎风扫院子,扫起暴土都扑到自己的身上。
浦母喊道:顶风扫土,你缺心眼呀。

37. 学校公告栏前 日 外
分配第一榜用大红纸写的,贴在公告栏上。
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同学在看。
宁夕蓝分到市图书馆,排在第一行。
紧接着是高海群和白二宝分到船厂。
浦小提的名字在最后,去环卫局环卫队。
白二宝挤在人群中,他目光从高海群的名字上回到自己的名字上,又从自己的名字回到高海群的名字上。
白二宝看到自己和高海群一起分到船厂,脸上挂着一股自豪的神情。
白二宝一转头,看到了浦小提,赶紧问:浦小提,你分到哪儿了?
浦小提:自己看。
白二宝:去掏大粪?
这时候,同学们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看着浦小提。
浦小提:有什么好看的?掏大粪怎么了?时传祥还是全国劳模呢。
浦小提一转身走了。

38. 操场 日 外
宁夕蓝在远远的地方站着,看着这边看榜的人群。她似乎胸有成竹,一份得意的神情,浦小提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发现,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
浦小提:宁夕蓝,你还没看到公告吧,你分到市图书馆了。
宁夕蓝故作不知地说:是吗?(看看公告栏那边)那么多人,我本想一会过去。
浦小提:你是不是胸有成竹呀。
宁夕蓝的脸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浦小提: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羡慕你以后看书方便,想看什么有什么,不像我,买不起,借不着。
宁夕蓝:你想看书好办,我可以帮你借。
浦小提听了这话很高兴,马上说: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
宁夕蓝点点头:当然……(然后小声问)你真是分到环卫局了?
浦小提也点点头:老姚报复我。
宁夕蓝:你当时不该对姚主任——
浦小提:我对他怎么了?他用手指头划我的手心,怪痒痒的,我不让他划有什么错?他划过你吗?
宁夕蓝的脸色很不自然,她赶紧岔开话题,指指前面的公告栏对浦小提说:我也去看看分配榜。
宁夕蓝说着走了。
浦小提看着宁夕蓝的表情,噗哧笑了。

39. 学校公告栏前 日 外
同学们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男同学甲:这是按照什么条件分配?浦小提学习好,工作好,家庭出身好,凭什么她不能去市图书馆,偏偏让宁夕蓝去。
女同学甲:就是,宁夕蓝的父母是反动权威,还在牛棚里改造,和浦小提的条件没法比。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白二宝看看左右,顿时来了情绪,他挥动手臂,高声喊:静一下,都静一下,大家不要嚷嚷,听我说,我知道宁夕蓝为什么能去图书馆。
大家立刻不说话,都静静地看着白二宝。
白二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因为宁夕蓝让老姚亲嘴了,老姚就让她去好地方!
同学们哗然。
宁夕蓝刚好走到同学们跟前,听到了白二宝的话。宁夕蓝就像被棒子重重地一击,怔了一下。
大家看到她就像看到瘟神,自动地给她闪开一条道,宁夕蓝顶着大家鞭挞的目光,走向公告前,她强打精神,故作镇静地看了一眼,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便转身往回走。她知道大家都在看着她,所以,她一直向前走去。等她走出人群,大家又马上合拢起来,一起望着她的背影。
一个胖女生对着宁夕蓝的背影:呸,不要脸,平日里假斯文,拿着那个臭劲儿,不让人动这,不让人动那,到了这会儿,哪都让人动了,恶心!去学校告她,把她拿下来,叫浦小提上。
大家附和着:对,对。叫浦小提上!

40. 操场 日 外
正在向校门外走的宁夕蓝听到了这些话,心里害怕,她连头都不敢回,惶恐地向外面跑去。

41. 学校公告栏前 日 外
大家一团乱嚷嚷。
王妮一看这个情景,自己也很心虚,慢慢地退了出去。
白二宝一看自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吓得他赶紧拦着大家。
白二宝:安静,安静,我没有亲眼看到,是听别人说的,我们再调查调查,再调查调查,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42. 学校外墙 日 外
宁夕蓝趴在墙上,惊恐、委屈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用手使劲儿地挠着墙皮,墙上哗哗掉下来的粉末,她的白衣服上布满黑色的灰尘。
一位路过的老大娘看到宁夕蓝,走过来,关切地问:闺女,你怎么了?有什么难处跟大娘说说。
宁夕蓝抬眼看看老大娘,赶紧用手擦擦眼泪,黑手把自己的白脸蛋抹黑了。
老大娘拿出自己的手巾,自己给宁夕蓝擦脸,边擦边说:看看,这么白的脸蛋,不能用脏手擦,你看看你这手,在哪儿蹭的这么黑?
宁夕蓝伸出自己被黑墨蹭黑了手,怔怔地看着,突然绝望地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脸也都是黑的了。

43. 猪圈 日 外
浦小提站在猪圈边,手里提着泔水,对着圈里的猪们:GO-GO-GO——
猪听到号令,马上聚集到浦小提跟前。不停地叫着,扬起它们的头,有的用嘴拱着猪圈门。
浦小提充满感情地看着它们,把一桶泔水准确地倒进猪槽。
大猪小猪都过来抢吃,浦小提看到一头小母猪吃不上,就用手里的小棍子打走一头大猪,腾出地方让小母猪吃。
浦小提:你呀,就是抢不上食,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自立?什么时候能吃饱饭?真叫我操心。过些天,我去掏大粪,中午就回不来了,你说你怎么办?
甄志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浦小提身后,听了浦小提的话,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浦小提回头一看是甄志成,就说:你吓了我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甄志成一本正经地:刚开饭我就来了。
浦小提看看她身后的猪,又看看甄志成,哈哈大笑起来。
浦小提: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的。
甄志成:你的眼睛天天看别人,哪能看出我来啊。
浦小提:我看谁了?看谁了?
甄志成: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浦小提瞥他一眼:甄志成,你来我这儿,是来找骂的吧?
甄志成:那能啊,我可不想让你骂我,我是来找中队长商量个事?
浦小提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中队长?
甄志成:红领巾中队长。
浦小提一笑:都四年以前的事了,你还没忘?
甄志成:一辈子也忘不了,你永远是我的中队长。
浦小提:行,甄志成,我看在我们班,我只能领导你……哎,说说,找我商量什么事?
甄志成:也不是商量事,心里闷得荒,想找你说说。
浦小提看看他:是不是分配的事?
甄志成点点头:我爸爸是走资派,还没有解放,工厂是别想了,只能去农村接受再教育了。
浦小提拍了拍甄志成的肩膀,鼓励道:别那么悲观,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算什么,你没听高海群朗诵的诗嘛,花盆怎生万年松,猪圈岂养千里马?我们要做迎风破浪的海燕,经历暴风雨的冲刷!
浦小提一脸的激动和向往。
甄志成看了她一眼,嘟囔道:我才不怕苦呢,和你在一起,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浦小提没听清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甄志成看看浦小提:算了,不说了,说什么也没用。
浦小提鼓励地:你别丧气,现在是第一榜,还没定局,兴许还有名额。
甄志成:就是有名额也没有我的份,我就是一个倒霉蛋,什么好事儿都摊不上。你看。好好的上着学,得上了肺结核,休学一年,就成了降班生,同学们瞧不起,老师也不拿我当回事儿。
浦小提:行了,多亏降班,就你那份脑子,重学一年都没看你有多大起色。要是没有文化大革命,你一准中学毕不了业。
甄志成:谁能和你比啊,你脑子怎么就那么好使,咱班没一个比上你的。
浦小提:得了吧,宁夕蓝的脑子就比我好用,考试和我不相上下。
甄志成:那是她天天在家里死背书本,你呢,除了上学以外,还要拉泔水,打猪草,买菜,买煤,买粮,买豆腐,洗衣服,拖煤坯,剁猪食,帮妈烧火做饭。
甄志成掰着手指,一个个地点着。
浦小提吃惊地看着甄志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甄志成:谁叫咱们住一个大院来。
浦小提看看自己的手,自嘲地:我说呢,怪不得把我分到环卫队,就因为我能干……(对甄志成)甄志成,你说是不是?
甄志成望着浦小提,坦诚地:浦小提,如果别人去了环卫队,一准哭三天,你真行,心胸比我宽,比我勇敢,我向你学习!
浦小提: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其实我也想去图书馆,看不要钱的书,可人家不让我去呀。
甄志成:我听白二宝说,宁夕蓝她——
两个人同时看到什么。
宁夕蓝跌跌撞撞地向浦小提家院门走来。
甄志成对浦小提说:宁夕蓝好像有事找你,我先走了,要有为难的事情告诉我,我替你顶着。
甄志成特男人地拍拍自己胸脯,从浦小提家的猪圈墙翻过去走了。
浦小提赶紧把自己的手在衣襟上蹭一蹭,然后打开大门。
宁夕蓝走进,一见浦小提就哭了起来。
浦小提关心地:宁夕蓝,你怎么了。
宁夕蓝只是哭。

44. 教室 日 内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了,高海群进来,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人。
教室里的几个女同学看到高海群,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身影转。
高海群没找到他要找的人,又抽身走出。
女同学望着高海群离去的方向议论起来。
女同学甲:高海群越来越精神了。
胖子:就是,像一个将军。
女同学乙:听说他爸就是一个将军,上过井冈山的。
女同学甲:可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胖子一听这话,马上神秘地说:告诉你吧,高海群特别喜欢——
女同学甲:喜欢谁?宁夕蓝,对不对?
胖子:凭什么喜欢她?
女同学乙:宁夕蓝洋气呀。
胖子:哼,我顶看不上她那个劲头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摆一副资产阶级小姐的臭架子,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女同学甲:那是水蛇腰,天生的,你这马桶一样的腰,想扭也扭不起来。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女同学乙却拉着胖子问:那你说高海群喜欢谁?

45. 浦小提家门外 日 外
浦小提拉着宁夕蓝的手,看着流泪的宁夕蓝,关心地:宁夕蓝,你别哭了,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宁夕蓝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浦小提前后看看,拉着宁夕蓝走出院子。

46. 大树下 日 外
浦小提拉着宁夕蓝来道离家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两个人坐在石头台上。
浦小提想用手给宁夕蓝擦眼泪,又怕手脏,想了想,她就拎起自己的衣襟,给宁夕蓝擦眼泪。
宁夕蓝拉下浦小提的衣襟,皱着鼻子闻问:你这衣服什么味呀?
浦小提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喂猪了……
宁夕蓝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可怜巴巴地对浦小提说:浦小提,你救救我吧,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浦小提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宁夕蓝:白二宝他当着同学的面,把我和老姚的事情说了,当时臊得我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浦小提很气愤地:白二宝这张臭嘴巴,怎么这样混?这是随便说的事儿吗?
宁夕蓝泪眼汪汪:光是一个白二宝也就罢了,有的同学看你分到环卫局,替你抱不平。要去学校找领导反映,让我把图书馆的位置让给你。其实,我不去图书馆不要紧,可我不能下乡,我爸爸妈妈都进了牛棚,我要再走了,家里只剩下姥姥了,姥姥身体不好,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浦小提很仗义地: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图书馆,我这个人皮实,干什么都行,你从小娇生惯养,让你去掏大粪你也干不了。
宁夕蓝:那……你能帮帮我吗?
浦小提:怎么帮?你尽管说。
宁夕蓝:你去跟钟老师说说,就说你愿意去环卫局,那儿是纯粹的工人阶级队伍,对你今后的发展有利。这样,他们就不会动我了。因为,在这些分配的对象里,你的条件是最好的,你要让的话,其他人就没有什么资格去争了。
浦小提:好,我跟钟老师说。白二宝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不能再让他随便乱说。
宁夕蓝感动地拉着浦小提的手说:浦小提,谢谢你,你真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我会报答你的。
浦小提: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说谢谢就见外了。
浦小提望着宁夕蓝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一挥手:你回去吧,踏踏实实地等着去图书馆上班,我一准照你说的去做。

47. 学校门口 日 外
钟老师和浦小提一起走来。
钟老师对浦小提:是宁夕蓝让你跟我这样说的吧?
浦小提:是。
钟老师望着自己的学生,轻轻地把浦小提眼前的头发捋到一边,充满爱意地说:小提,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只想到为别人,没想到为自己,老师都让你感动了。
浦小提:那,老师肯帮我这个忙了?
钟老师:小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仗义,人家是动了心眼的。
浦小提恍然大悟:哦,原来宁夕蓝是想让我死了这条心?那她直说嘛,我本来就没有想和她争,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钟老师不好再评论,微笑着对浦小提说:小提,以后回答别人的问题时,要动脑子先想一遍。
浦小提憨厚地笑笑:钟老师,我就是心眼不够用,跟我们家的猪一样。其实我挺心疼宁夕蓝的,她爸妈又不在身边,我真看不得她流眼泪。
钟老师轻轻地抚摸浦小提的头:小提,马上就走上工作岗位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都要来找老师,老师一定帮助你。
浦小提看着钟老师,眼圈里竟然有些感动的泪花。

48. 白二宝家门口 日 外
宁夕蓝背着书包,站在外面,遥看着白二宝的家门。
白二宝从里面叼着一块饼子出来,白母跟在后面喊:二宝,今天晚上炼猪大油,你回来吃油渣呀。
白二宝回头说:知道了,都说了六百遍了。
白二宝往前走,碰到了站在那里的宁夕蓝,白二宝一怔。
白二宝:宁夕蓝,你来这儿干什么?
宁夕蓝:我来找你。
白二宝:找我?
白二宝警觉起来:什么事儿?
宁夕蓝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瓶茅台酒,递给白二宝。
宁夕蓝:这是一瓶茅台酒,很贵的,送给你。
白二宝的脑子机灵,马上联想到分配的事儿,说:哦,你是想用茅台堵住我的嘴,是不是?
宁夕蓝不知怎么答话,只是擎着手里的茅台酒。
白二宝接过茅台酒放在自己的眼前仔细看看,又放在鼻子前闻闻,然后很轻松地说:那好吧,我接受你的糖衣炮弹,以后再也不会说你和老姚亲嘴的事了。
宁夕蓝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宁夕蓝说完,转身跑去。
白二宝看着跑去的宁夕蓝:谢谢我?(一笑)我应该谢谢你。(他乜斜着眼睛,高高地举起茅台酒看着)高,实在是高。

49. 猪圈 日 外
浦小提正在喂猪,抬头看到什么。
高海群微笑着向她走来。
浦小提高兴地:高海群,你怎么找到我们家来了?
高海群:你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我一直在找你。
浦小提:都分配完了,还去学校干什么。你找我什么事儿?
高海群:向你告别,我要当兵去了。
浦小提无限向往地说:当兵?你不是分到船厂了吗。
高海群:分配归分配,分配了也照样当兵啊。
浦小提:真有你的,当兵多好啊。军队里没有坏人。
高海群:军队里是没有坏人,但军队外面有坏人。你在军队外,我……不放心你。
浦小提笑着说:高海群你不要看不起人,我有什么不让你放心的?是说我笨,还是说我傻?
高海群笑着不答。
浦小提急了:高海群,我可不比你笨,我以前还辅导过你的算数呢。
高海群:以后欢迎你继续辅导我。
浦小提:以后可就辅导不了了。你是解放军了,全国人民学解放军。
高海群:你还是工人阶级呢,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对了,我到了部队就给工人阶级写信,我的信寄到哪里呢?
浦小提:你寄到我们家就成。就写:行政干校猪食堂。
高海群:行政干校猪食堂算是什么地址呀?
浦小提解释:猪食堂就是养猪地方,归干校后勤。
高海群:那就寄干校后勤好了。
浦小提忙摇头:不行,我爸是临时工,后勤好多人不认识他,别说我了……(想到什么)对了,你寄到环卫局环卫队吧。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有人给我写信。
高海群:成,你的工作……不会变吧?
浦小提:变不了!老姚你又不是不知道,斗钟老师的时候,你没看到他那个凶样儿。
高海群:你出身贫下中农,和钟老师不一样,他凭什么对你不好?
浦小提拿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伸出手指点着高海群说:你呀,连种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好好去当兵吧。
高海群一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海螺号,递给浦小提,说:这是一个海螺号,我爸一个战友从南海带来的,把它放到你的耳朵边,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浦小提很珍贵地把海螺号接过来,双手捧着。
高海群:好吧。小提,你就等着我的信吧。我走了,时间很急,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高海群转身走了,浦小提跟在他的后面喊:你不能叫我小提,要叫浦小提。
高海群调皮地向她挥挥手。
浦小提望着他的背影,用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起一个框,把高海群框在里面,闭上一只眼睛,眼前虚幻出高海群穿上绿军装的样子。

(第一集完)